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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袁坝驿寻找梁平木版年画

2018-05-15 04:21:01来源: 梁平区文联0 条评论

我在袁坝驿寻找梁平木版年画

闲披屏市褚先生,

官绿榜黄色色新;

更有驰名京省处,

钩金水甲土门神。

这首由梁平〈古称梁山〉清代诗人蓝选青作的梁山竹枝词,表明今重庆市梁平区屏锦镇〈诗中"屏市"〉的梁平木版年画〈诗中"土门神"〉,至少在100年前的清末已兴旺发达,驰名京都省府,屏锦镇作为梁平木版年画的最主要产地毋庸置疑。

而从报刊、书籍及网上,总能看见"梁平木版年画产于屏锦、袁驿"的句子,之后关于袁驿产梁平木版年画的介绍,几乎就没有了只言片语的下文。

袁驿镇〈即袁坝驿〉为何能生产梁平木版年画?有与屏锦镇一样的刷房街吗?有过哪些年画品种和著名商号?袁驿木版年画有过怎样的辉煌?它与屏锦木版年画在品种、色彩、造型等上有着怎样的联糸与不同?如今刷房街的作坊与传承人及其后代现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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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袁坝驿刷房街

带着这些多年来在我头脑中萦绕的诸多问题,在这个莺飞草长、风吹花开的季节,我随区作协同仁们四下袁驿镇,走进袁坝驿刷房街,寻找梁平木版年画在袁驿那些已经或正在消亡的历史痕迹与点滴故事,为填补袁驿产梁平木版年画的历史空白出点力量;为梁平百里竹海景区旅游开发增添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旅游景点……袁驿刷房街作点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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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袁坝驿刷房街上

一、竹海方圆一百里 ,家家户户刷红纸。

梁平,"一坝两槽,三山五岭,六水外流",独特的地貌、丰沛的水量、雨热同期的气候,一方多情的水土浸润出一方多彩的非遗文化。

梁平区,地灵人杰、文化灿烂,系全国著名的文化艺术之乡,拥有梁平木版年画、梁平竹帘、梁山灯戏、梁平癞子锣鼓、梁平抬儿调共五项国家级非遗保护项目,系全国国家级非遗项目最多的区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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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竹海一角

西山百里槽的百里竹海,以一张30余万亩的绿色被盖,覆盖着竹山、屏锦、袁驿、七星、龙胜、新盛、明达、礼让、龙门及虎城等乡镇的美丽与幸福,富有寿竹、白夹竹、慈竹、楠竹等37个品种,梁平区因此被国家林业局授予"中国寿竹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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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盛镇手工造纸作坊留下的溪边纸槽

以竹子为原料的大小手工造纸作坊,1千多年来,在百里竹海辖区的乡镇的山间溪流边生生息息、热热闹闹,梁平手工造纸业成为当时四川著名的手工造纸业产地。所生产的呈淡黄色的手工二元纸,以吸水性好、着墨性强、外观古拙,受到众多书画家和年画家的青睐。

单就位于百里竹海西部边缘的袁坝驿作统计,在刚解放的1953年,将众多私有手工造纸作坊进行社会主义改造,至少改造出邵新、双河、龙滩、公平、金柱、长胜、中和等7个造纸生产合作社,1968年1月又将它们合并建立邵新纸厂。由此不难看出,解放前袁坝驿私人开办手工造纸作坊之多、 造纸业之发达。

原梁平县政协文史专家田光国先生在他的《梁山手工造纸业史话》一文中说,梁山县的手工造纸业兴于宋,盛于清。晚清时所产祭祀用的黄裱纸,质优,供不应求,全县普遍生产,达3500多个纸槽,造纸工约有26000人,产品畅销东北、西北、西南、内蒙古、西藏等全国各地,远销佛教区域的东南亚,成为全县支柱经济之一。抗战时期,市场机制白报纸奇缺,梁山各造纸厂生产的土报纸,风靡重庆市场,成为供陪都重庆各大报社〈含中共驻渝新华日报社〉、出版社印刷书报的专用纸。

梁山手工造纸业的十分繁荣催生出手工刷纸业的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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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让经百里竹海去袁坝驿的万梁古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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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让经百里竹海去袁坝驿的万梁古驿道

据《梁山县志》〈清光绪二十年刻本〉和有关书籍记载,昔日梁山乃巴蜀重要驿道川鄂峡路、小川北道、荔枝道等贯穿之地。从三峡入川者,弃舟于万州登岸赴蜀都、巴郡必经梁山,而袁坝驿是其著名的驿站,是沟通川东忠、万二州与川北绥定〈今达川市〉、顺庆〈今南充市〉二俯的重要交通要道,故商贾、文人、武士、挑夫过往频繁、商贸发达。在清嘉庆年间,这个梁山西部近邻大竹、地势平坦的驿站名叫丹凤场,场上设有客栈和马栈,专供来往官员和传送公文者歇宿、换马之用,后因袁姓人多,"袁坝驿"由此得名。

那时,因为人们过年写对联和婚丧嫁娶对红纸、五色纸等的需求,袁坝驿和同样是地处百里竹海边缘而手工造纸业也发达的商贸重镇屏锦铺,由此兴起以刷纸为业的手工作坊,形成一条延绵几百米长"家家刷红纸"的刷房街。后来,刷房主为适应百姓信仰神灵庇护、敬孝祭祖等宗教民俗生活的需要,加之四川地区自古雕版印刷术发达致使"西南禅宗祖庭"梁平双桂堂木刻佛经版画雕刻与经书印刷著称全国,伴随"一代真儒"来知德、双桂堂"开山祖师"破山及"画坛怪杰"竹禅等梁山名人的文化浸润,在梁山,屏锦、袁驿两地刷房街的民间艺人们很快兴起在白纸或色纸上从印单色木刻墨线的纸马、灶神到印几个颜色的花纸、花笺等图案,广义上的梁平木版年画或梁平木版年画的前身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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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平雕刻的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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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木版年画之花笺

可见,梁平木版年画是在因川东第一平坝而富足、因名人辈出而文化发达的梁山,伴随着梁平百里竹海丰富的竹资源兴起造纸业,继而因为屏锦铺、袁坝驿作为驿站,商贸繁荣、人口稠密,兴起满足人们宗教活动和婚丧嫁娶日常生活的刷纸刷画业的自然产物。

二、屏锦门神百姓喜,民国初年传袁驿。

同样位于百里竹海边缘、同样造纸业刷纸业繁荣的屏锦铺,当出现以门神、神话及戏曲人物故事等为主题,一块墨线版套印四、五块色版到多至十一、二块色版形式印画时,真正意义上的梁平木版年画产生了。

那时,屏锦刷房街,作坊过百,画样过千,家家雕木刻版,户户描眉施彩。

作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梁平木版年画,在当时与绵竹年画、夹江年画齐名,一起被誉为"四川三大年画"。

据传,梁平木版年画兴于明朝嘉靖年间,盛于民国。在极盛时期,梁平木版年画年产量达数百万张,行销川、陕、卾、豫、滇、黔、湘诸省及东南亚地区,蜚声海内外。

梁平木版年画制作工艺以木版套印为主,开脸时略施手工彩绘。其中在腮帮上抹红的技艺,形成梁平木版年画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

《中国年画发展史》载,"梁平〈木版〉年画的艺术特点既不同于杨柳青〈年画〉的典雅细腻,又异于绵竹〈年画〉的鲜亮浓艳,而独自表现出一种粗犷野俗、浑厚凝重的原朴之美,具有重庆山区农民那种纯朴敦厚气质。"

屏锦生产的《盗令出关》即《四郎探母》(徐.德和泰)、《加官晋爵》(信立号)、《立斧门神》(信立号)、《将帅门神》(正兴号)等作品成为梁平木版年画闻名全国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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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帅门神》(梁平木版年画)

尤其是戏曲人物故事年画作品《盗令出关》,曾经受到中国年画专家王树村的高度赞扬。关于它,还有着一段为国悲壮为爱凄美的戏曲历史故事:

《盗令出关》即《四郎探母》。

北宋太宗帝被辽兵围困在幽州城,幸得杨家父子赶来解围。辽国天庆王在幽州城外金沙滩设双龙会,想趁机杀害太宗。

北宋大将杨业长子延平化装成太宗赴会,其他七个弟兄均随行。北宋与辽国在金沙滩交战,杨家一门三个儿子大郎、二郎、三郎不幸殉国,五郎、八郎失踪,仅六郎和七郎脱险。

被俘的杨四郎〈延辉〉,改名木易〈“杨"字拆开〉,后与辽国铁镜公主成婚。

漫长的15年骨肉离别之后,四郎听说六郎〈延昭〉小弟挂帅,带北宋军来雁门关保境,老母佘太君押粮草也随营同往,思亲之情油然而生。

沙滩赴会十五年,

年年望断南飞雁;

喜闻老母到边塞,

怎不叫儿泪涟涟?

四郎终于得到美丽的贤妻铁镜公主不惜冒死盗来的令箭,也不惧自己的生命危险,趁夜出关,私往北宋军营探母,恰遇六郎之子宗保巡营查夜,错把四郎当作奸细捉拿,缚至大帐,六郎见是四哥,亲自为四哥松绑,于是母子、兄弟齐相见,大家抱头痛哭,悲喜交集。

只可叹人世间道不尽的思念之情刚才相聚却又别离?

四郎连夜赶回辽国,未料盗令出关之事败露,辽主萧太后大怒,欲斩四郎,后经公主苦苦求情方无罪释放。

此杨家将戏曲历史故事,淋漓尽致地赞美了儿子对母亲的无比孝敬之情、兄弟之间的骨肉亲情以及夫与妻儿之间难舍难分的深情厚爱,真可谓宛若“大漠孤烟直"那般苍凉凄美!那般哀婉动人!

梁平木版年画《盗令出关》,描绘了杨四郎即将出关探母与贤妻、乖儿分别时之情景:

举旗迈步将出关,

妻儿相送界路边;

千嘱万托话哽咽,

代向婆婆多叩安。

其造型简洁,构图巧妙,动中有静,四郎举令箭迈步为其一动,公主抱儿伫立相送为其一静,三人眼波涌动,顾盼情深,真可谓和和美美、幸幸福福一家仨!

梁平木版年画,不但戏曲题材的年画形象生动、故事感人,而且门神类年画也个性鲜明,全然没有了全国门神年画似乎约定俗成的那种凶神恶煞之恐怖相,而是门神其手上托财宝盒,其脚下或立五子、合和二仙或配麒麟送子,呈显出一种十分吉祥,送欢喜、送财宝的人见人爱神态,因而深得百姓和全国各地客商的喜欢。

相较于屏锦的梁平木版年画,袁驿所产门神类梁平木版年画的历史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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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梁古驿道之赛白兔驿站

▲百里竹海的万梁古驿道

袁坝驿,在当时属梁山县一个大驿站,是川东从万州陆路出发者,走万梁古道至今礼让镇玉石煤矿,爬百里竹海古驿道过九道拐、佛耳岩、文家坝〈今竹山镇街道〉、赛白兔去大竹、川北、陕西、甘肃等地的交通要冲,往来者络绎不绝,当地手工造纸业、刷红纸五色纸、印纸马花纸花笺等民间艺术的手工业发达,如此生产、销售年画极有利的条件必然吸引着袁坝驿刷房街的艺人、商人们创办兼印门神等梁平木版年画这种新的印刷业务。

因此,据2007年版《梁平木版年画》和《梁平县志》(1986~2005年)载,袁坝驿的梁平木版年画是民国初年,一王〈有说汪〉姓者从屏锦传入的,其商号是"锟发号",民国11~30年,袁驿"锟发号"年画作坊雇工50余人,可见规模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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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东

关于袁驿的梁平木版年画问题,笔者有幸采访了原梁平县文化局老局长李向东。在他如数家珍的介绍中,我明白屏锦产地年画多、质量也最好;袁驿产地花纸多,多在品种和数量上。

在我对照他带来的梁平木版年画的照片时,发现目前在2007年版《梁平木版年画》书中刊出袁坝驿"锟发号"作坊生产的两幅梁平木版年画《五子登科》(一对)、《双扬鞭.麒麟送子》,正是1978年李局长带着李斌〈今梁平年画家〉在袁驿石榴村孙文富家〈年画家〉买回的40余幅年画中的两幅,其造型、主色调、腮帮抹红等艺术特色与屏锦"恒泰正"、"正兴号"作坊生产的同类题材门神完全吻合,两地木版年画一脉相承的师徒关糸由此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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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子登科》(梁平木版年画)     袁驿"锟发号"年画

看着这些在李局长心中珍藏了40年的梁平木版年画老照片,这些因为那时他们无比爱岗敬业、热爱民间艺术而抢救出来的一幅幅国家二级文物,我激动万分,这些在今天有实物可见的老年画令我们及其后辈,真正看到了纯朴敦厚、勤劳富足的梁平先民的聪明才智和大俗大雅的艺术气质。

如今,生产出如此精美的梁平木版年画的袁坝驿刷房街、年画传承人及其后人,现状如何?让我们走进袁坝驿、走进刷房街,一探究竟。

三、刷房古街一寻访,袁驿年画曾辉煌。

当我踏进袁坝驿这条仍保留着清末民初木板房古风的刷房街时;当我在宽4.5米、长432米的古老街上寻访、记录、丈量和抓拍时,刷房街早已无一间作坊在刷红纸刷年画了。看着这些坍塌于地重重叠叠歪斜着身子的黑色檩子、这些空空洞洞的老作坊其后屋的临河吊脚楼晃动的木窗,似乎在向我如泣如诉地讲述着,讲述着刷房街那些关于梁平木版年画盛产旺销一条古街即将消亡殆尽的辉煌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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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坝驿刷房街

悠地,我仿佛走进了昔日人声马啸的刷房古街。那些用来烘烤红纸、年画红彤彤的炉火啊,把一条古街渲染得通红通亮。看着来自天南海北的客商在一家家刷房前手数红纸、门神涌动的身影,听着长辫小妹提起放满袁坝驿豆干、黄粑粑的竹篮满街梁山调那般清脆、风趣的叫卖声,瞬间,我真正走进了中国古老乡村一条自豪与幸福交织、民俗与民艺交融不夜的风情古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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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下面,让大家从我在袁坝驿刷房街有缘相遇的采访者的话语中,去想象、去穿越,走进袁坝驿刷房街的梁平木版年画昨日辉煌的故事里,去感受客商云集进货、梁平木版年画雕版刷纸刷画传承人及后人、挑夫队外卖等的历史真实写照吧!

1,李继国:74岁,梁平木版年画印刷工。

他家世代开刷房,他爷李玉合、父母李克贤〈1960年去世〉王登碧〈1988年去世〉及他与其妻蒙享容〈72岁〉均是年画印刷工,生产五色纸、阴花纸、花纸及花笺,商号是"梁山县袁坝驿李玉合记",解放前销大竹、达县、南充、梁山、万县等地;当时开刷房的老版出资建有梅葛庙,定期开梅葛会,制定刷房街年画、五色纸等行业的产销行规;1958年成立袁驿印染厂,各家的刷房并入集体统一生产,直到1980年代初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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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袁坝驿木版年画印刷工李继国     肖雅雯摄影

五色纸:以袁坝驿生产的手工二元纸,放入装有牛皮熬的胶水的木盆中拖胶,以增强纸张的韧性,凉干后用排笔刷色,有红、绿、黄、玫瑰红等多种颜色,"红绿当道"是当时流行语 ,红纸主要用于过年写对联和结婚嫁女。

阴花纸:将白纸或五色纸放在木刻花纹板上,用光滑的鹅卵石打蜡后在纸上磨擦,使纸显出立体的花纹图案,此纸主要用于祭祀。

花纸:将纸铺在刷有颜色的木刻花纹〈动物、花草等〉板上,刷印出有花纹图案的纸。

花笺:刷印出来的花纹图案纸中有吉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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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平木版年画之花笺

花纸与花笺,可作房屋家俱装饰,也可作白事纸扎动物、房子等的用纸,实际上就是木版年画的一种,用于装饰就相当于今天的墙纸了。

当时他家有4块梨木木刻花纸板,尺寸是50*75cm,有龙凤等图案,后因夏季水淹刷房街,被洪水冲走了。

2,顾文清:66岁,梁平木版年画传承人后代。

他家世代开刷房,其父顾仁安〈1985年去世〉是年画印刷工,生产五色纸、花纸等,至今珍藏有两块其父用过的花纸木刻雕版,涂过一红一蓝颜色,尺寸均为42*50*3.5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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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仁安用过的花纸木刻版

3,刘章亮:82岁,袁坝驿刷房街老住户。

刷房街现余国禄的公公陈章昆〈已去世〉,是刷红纸和做门神的。

4,刘新华:80岁,梁平木版年画印刷工。

他家开刷房,他父亲刘祥发〈1972年去世〉及其3个儿子都刷红纸、粉笺纸,他家商号是"刘祥发",刷房街他家老屋现存当时他家作坊的遗物有木桶、铺案板的长木凳等。解放前,他看见陈章昆刷红纸做门神,那时整个刷房街都开着刷房,有几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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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房街刘新华家作坊的遗物

5,罗明权:52岁,梁平木版年画雕版、印刷传承人后代。

他父亲罗光绩〈2013年去世〉刷红纸、花纸和雕刻花版,1990年代末,所有雕板全卖了。

6,胡文孝:56岁,梁平木版年画印刷工。

他家世代开刷房;解放前,他父亲胡尚云刷红纸、花纸等,1950年代末成为袁驿印染社职工,那时印染社主营刷五色纸、染蓝印花布;1985年,胡文孝在前身为袁驿印染社的袁驿印刷厂作会计,零几年印刷厂破产,他创办梁平西山唯一一家印刷厂……金鑫印刷厂至今,此厂留住了袁坝驿刷房街刷纸印画的文脉,昔日老作坊至印染社、袁驿印刷厂的石印术石板〈44*61*5cm〉、割纸案〈260*71*8cm〉、

割纸弯刀〈长81cm、宽8cm〉等遗物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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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孝演示弯刀割纸技艺

7,石小平:55岁,梁平木版年画雕版工。

他和其父石盛顺、爷石啟泰均是梁平木版年画雕版工;那时他父亲为刷房街雕花纸花笺木版,他亲自看见父亲为刷房街雕刻的罗汉像木刻版;石小平会雕花床、竹筒、门板门神、菩萨等,现在四川广元金诚博刻厂从事仿古建筑雕刻工作。

8,刘兆玉:87岁,梁平木版年画挑夫之妻。

她是1953年嫁到袁驿刷房街周国卿家,当时看见刷房街刷红纸、刷门神、磨阴花纸,作坊有20家左右,甘肃、贵州、城口、开县等外地商人来进货,一条街人多,嚯嚯嚯的,烤纸的炕灶一直燃着,通夜红红火火;蒋启云、熊老二开刷房发了,请有忠县人做工,开饭有两席人;蒋仁建家刷房,也有忠县人,七、八个人做工,他家因为富,杀鸡不吃鸡皮;她丈夫周国卿,十五、六岁开始作挑夫。那时一年外出两次:过年后外出,五、六月回;八月又外出,过年回。一年在家时间仅有两、三个月。 一次挑一百五、六十斤,一捆5把,一把200张,前挑放10捆,后挑放十、一二捆。纸有各种纸,包括年画,出门时有三、四十人一道外出,然后分路,到了一个地方就住客栈,拿小部分纸走街串巷。她丈夫曾告诉她,到了甘肃,生意好得很,抢着买袁坝驿的门神、红纸,扛5捆纸出去,一个上午就卖完,一些未买到的急忙给定钱,他又回到客栈扛纸去卖。当时的挑夫囗里常念着一句顺口溜:西挑成都,东挑万县,南下重庆,北上西安;出去一挑米油〈桐油〉纸〈红纸、五色纸、年画〉,回来一担棉花盐。

9,孙方见:55岁,梁平木版年画传承人后代。

他家先在刷房街住,后搬至今袁驿镇石榴村3组地方;他父亲叫孙文富,已去世,七五、六年他看见父亲印门神,分大门和后门,有秦叔宝、尉迟恭,品种有三、四个;1978年孙方见看见两人来他家,给父亲照了相,买了父亲的门神。

对孙方见所言此事,联系我对石榴村书记唐忠祥、袁驿政府退休干部周履然的采访,以及之前采访年画专家李斌时,他说是在袁驿石榴村姓孙之家买的门神,有大年画,还有"将帅"品种,得出孙方见当时在他家看见的两位来访者正是李向东老局长和李斌。另,李斌还说袁坝驿木版年画著名的"锟发号"商号主人姓"陈",难道这陈姓主人就是前面所说的门神年画家陈章昆〈这"昆"字是我采访时随意写的同音字〉吗?

如此,在袁坝驿刷房街寻找梁平木版年画,我四下袁驿,四次走进刷房街,随访随遇随记,便有了上面这些袁坝驿的梁平木版年画的民间艺人和他们那些即将消亡的点滴故事,未解开的木版年画谜团和未遇着的艺人及其后人,这只好等我的再次采访续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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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刷房街

我在袁坝驿刷房街一路寻找梁平木版年画,街边的油菜花成片盛开着,那是梁平木版年画主色调之一的藤黄色,绚烂而喜庆。此时此刻,似乎整个刷房街一下变成了一幅戏曲人物题材的梁平木版年画,我就在戏曲年画里行走,听着生活在袁坝驿刷房街背景里面的一个个戏曲人物,讲述一曲曲梁平木版年画的动人故事,令我感慨万千:

在这方多情而富绕的水土,曾经养育了一批又一批巴山蜀水的能工巧匠,书写了被誉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梁平的木版年画产销两旺的辉煌历史,令我们不敢忘记这段正在迅速遗失即将消亡殆尽的珍贵的梁平非遗记忆,不敢拆掉承载这段梁山好汉精神与艺术记忆的清末吊楼、吊脚楼老房,以"留旧修旧如旧"的科学态度替代"拆旧建新作旧"的无知行为,打造出百里竹海旅游景区一个富有历史富有故事的文化景点……袁坝驿刷房风情街,让我们和后来者能亲眼目睹,袁坝驿刷房街那些能真正见证厚重历史,已为袁坝驿梁平木版年画老作坊博物馆的一间间文物级别的清代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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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楼连片的梁平木版年画刷房风情街

主要参考书目:

1、黄珠瑜、吴本新〈执行〉:《梁平木版年画》,2007年,贵州人民出版社

2、秦臻、张习文:《梁平木版年画艺术》,2015年,重庆大学出版社

3、冯庆豪、龚义龙、彭冰:《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文物选粹.年画》,2013年,重庆出版社

4、李克明:《梁平文化史话》,2007年

5、熊少华〈执行〉:《锦绣梁平》,2007年,重庆出版社

6、《梁平县志》(1986~2005年)

7、龙建平主编:《梁平县志》,1995年,方志出版社

8、《梁平县文化艺术志》(1604~1991年)

9、中共梁平县委党史研究室:《梁平在改革开放中腾飞》,2010年,四川师范大学电子出版社

10、《梁平县文史资料》第四辑,1998年

11、张孔修:《高粱耆英集》(下册),1936年梁山劝学所刊印

12、《梁山县志》(清光绪二十年刻本)

13、《梁平旅游》,2018年3月创刊号

14、《重庆旅游》,2013年4期

15、《巴渝文化》,2003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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